第二届“中国诗河·鹤壁”诗歌大赛获奖作品选登
2016-09-10 02:00:35
编者按
2014年9月，鹤壁淇河被中国诗歌学会命名为“中国诗河”，从此诗歌成为鹤壁的一张文化名片。今年3月，中国诗歌学会、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中国诗歌网、鹤壁市文学艺术联合会、鹤壁日报社共同举办第二届“中国诗河·鹤壁”诗歌大赛，引起强烈反响，到今年5月底截稿，共有4206人参赛，参赛作品6182篇（首）。大赛组委会组织国内著名诗人和诗评家对参赛作品进行了初评、复评、终评，共评出一等奖1件，二等奖两件，三等奖5件，优秀奖、提名奖若干。本报对一二等奖获奖作品予以刊登，以飨读者。
◎一等奖作品
鹤壁的山水印章，谁也无法私刻（组诗）
□胡云昌（重庆）
水里养着诗篇和苍穹，山上住着典故与闪电
在鹤壁，一枚专属的山水印章，谁也无法私刻
——题记
如果你是一支枯笔，就别动淇河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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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河之水《诗经》来。词语飞扬，文字澎湃
漫过宣纸的河堤，淌过线装的土地，一泻千里
淇水悠悠。流水的速度，用脚步无法追回
淇水汤汤。磅礴的诗意继承了大海的汹涌
河水里养着诗篇与苍穹，偏安了朝歌
浩大的吟诵释放出闪电，卷轴了鹤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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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戏水，动词出浴。一条河源自《诗经》
柳斜春秋，燕飞战国，风吹《楚辞》，雨落《离骚》
扁舟行于汉赋，橹有魏晋风骨，篙撑一阕小令
浪花绽放唐诗，鱼脊驮载宋词，老翁垂钓元曲
诗人横卧，笔尖陡峭。一段墨骨欲横岸成桥
渡人。渡己。渡天下。一笔流水转瞬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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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水的汉字，显得多么的招摇与轻浮
一枚深藏不露的词语，清洁了流水与时光
许你一条河流，惊涛拍岸，词语举重若轻
私设长河落日，风生水起，招安一河月光
一首诗临水照影，一个涟漪的懒腰
伸得那么唯美，波澜饱满，倒影丰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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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的诗意是专制的，荡漾三千里
回首三千年，还是一条《诗经》的河流
一叶扁舟被一首潜藏于水中的诗词，绊了一下
摇橹的人感受到了诗意的颤栗，《诗经》的鸿蒙深入肌理
诗人的影子发芽，诗篇即将破壳而出，喷薄汉字的海阔天空
请给我《诗经》的潮汐吧，一浪倾城，一浪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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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山无数次折腰，一条河的诗意不曾断流
不问朝野，不问红尘。春潮。带雨。墨自急 一个激浪逼出一枚词语的光芒。野渡。无人。诗自横
一条河把别人与历史的苟且，活成了自家的诗意与远方
诗意的偏旁，任性地蹁跹
尽管人性与流水都会颠沛，而我就是自己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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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扁舟从故纸堆里驶出，把一河的流水与汉字扶正
没有一枚波涛是老气横秋的，没有一朵浪花是颓废慵懒的
月色正涉水而来，吟诵也从水里起身
把这一盏诗意的涟漪，独酌
有诗句不动声色地继续潜于淇水
沉淀于水底，静待流水的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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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已经展开了一尺宣纸，释放着月影与古人
而那一轮古典的落日，早被沸腾的诗句，托孤于天下
此时，一支橹，不经意地搅动了一个古典的词牌
几个动词，在河边痛饮月光，痛饮荡漾着的故国
如果你是一支枯笔，就别动淇河的波澜
而我独木成船，泛舟淇水，诗词满河，单桨不孤
拜谒大伾山，我的每一步都尽量抵达谦卑
一步略有闪失的台阶，一枚投石问路的身影
我向上的脚印，一半留白，一半忐忑
那些深浅不一的人，踩着曾经深浅不一的朝代
盘山路上，一些步履虽败犹荣，一些脚步茫然得不知所措
“登大伾，怀大禹”。一个人怀揣浩荡的民心
疏浚了尘世的疼痛。大禹留在大伾山的一双脚印
是鹤壁大地上最有体温的部分，发出沃野千里的光芒
我看见五千年的水纹，正从一块巨石上起身
在大石佛面前，我们都是过客，都有无法修补的足印
行走在低处的灵魂，依靠一粒舍利的光芒照亮行程
佛种下的半阶青苔，仅仅用了一个趔趄
就让我们截获了半生的沧桑，找到了宿命的旧址
此时，距后周灭佛已过千年，一个人的体内灯火俱灭
天宁寺的一炷香火，足可救世
我跨进那个动乱朝代的门槛，除了天宁寺
我举目无亲。我注定躲不过那木鱼声里的一个劫
我的每一步都尽量抵达谦卑，链接鹤壁大地的悲悯
兴国寺燃着的佛灯，有一盏终究会来认领我
让我回到油尽灯枯的宁静，皈依是最真实的辽阔
落地生根，才是一具肉身最好的归宿
在摩崖石刻，佛借我一个旷野和一轮落日
且远眺，且沉沦。石刻的文字剔除了杂草的万念俱灰
按照经文的秩序生长。我的灵魂只能蛰伏在暗处
而幸运钟浑厚的钟声，醍醐了我一度病入膏肓的欲望
禅是汉语中最古典的一种瘦，过滤了红尘与杂质
水陆殿像一粒净过身的泪水，有着惊人的悲悯与庄严
三世佛是一粒仙骨，偶然落在人间，落在鹤壁大伾山
禅钟声已单枪匹马而去，一炷香火在人世转身成客
太极宫的拂尘是大伾山的最高峰，高于所有光阴的废墟
作为大地之子，我深谙仙风道骨里的悲悯，并顺从了自己的荒芜
我是一个雾霾缠身的人，衰老的刀锋暗藏体内，痛也陈旧
一跪一拜。除了老泪纵横，我再无妄语
在张仙洞，太极阴阳相融的招式，概括了肥瘦不一的人间
我的真身在此失联，背影成为尘世的一个盲点
任凭张真人如何慈眉善目，也无法修葺我内心的腐朽
而香火在反复搓洗我的骨头，布施着上好的古典的粮草
我的名字将越来越陈旧，阳明书院拯救了我败絮其中的生活
时光注定要被大伾山的木鱼声不断翻新，不断露出新鲜的疼痛
我的每一炷香火都心怀暗伤，许给人间一个澄净禅意的未来
在大伾山，三炷香火之间，我的犹豫让我失去了转身救赎的良机
大伾山用佛、道、儒三教，为人间重新洗了一把牌
尘世露出了令人惊骇的真相，欲望包藏了惊心动魄的羞愧
时间的灰尘无法掩埋一个真正的人，坟墓是大地的一g契约
生和死只是一具肉体的内战，与精神无关
在云梦山，为鬼谷子虚构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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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住流年，挽住战国时期的古意
豢养在《鬼谷子》十四篇竹简里的千军万马，打坐在时光之外
静静聆听，一轮落日跌下去的回声
月亮悬于天书楼的飞檐，月色在灰瓦上的呼吸
低于月华在竹简上的喧嚣。战火已经偏安
刀剑，已然老于江湖
一个人像一座山，种在古老的竹简里
与我隔檐相望，像淇县的一首绝句
发芽了今天鹤壁历史辽阔的一阕大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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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细作尾随春天，渡过了历史的江河
犹如一枚过河的小卒，没有退路
用一滴晨露，投石问路，打探云梦山黎明的虚实
他的水袖，暗藏了一截闪电
打翻了一条楚河，强拆了一段汉界
吹响了一枚号角，击破了“云梦仙境”的拂晓
有人用诡计煨熟了一场战争
此时，诸侯的国家就是一座虚伪的掩体
躲过了阵前的明枪，却防不住庙堂的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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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执一卷春秋，腰挎一柄战国
在云梦山，每一条妙计都不会轻言生死
鬼谷子的怀里，沉睡了一个早已无人问津的沙场
洗净千年硝烟的甲胄，锁住了胜利的隐喻
此刻，你只想清空一些散兵游勇
把今夜度成良宵
那十四篇竹简，缀着鹤壁的方言口音
《鬼谷子》里的一兵一卒，原籍就在鹤壁淇县
每一粒汉字的胸襟，比江山更加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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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洞外，潜伏着一声疑似探子的口哨
不动声色地刺探一位军事大家的酣梦，与前世的风声
妄想用落日之袍，罩住一位千年仍未迟暮的英雄
一支响箭，补白了一段风声
那草丛里埋伏了一段留白，与越来越薄的人心
伪装了少数几个人的江山社稷
而在我炉火纯青的祖国，《鬼谷子》十四篇
以及你学生的《孙子兵法》，被一些人煨得半生不熟
转世的经典，被人用来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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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三千精兵依然埋伏在十四篇竹简里
每一个汉字都按兵不动，每一片竹简都军纪严明
每一次呼吸都是风声鹤唳，每一次心跳都是草木皆兵
我满脸的表情全是风吹草动，眼泪差点儿成为一支奇兵
一枚汉字在竹简上，拱出一地硝烟
每一个发音，都摁着一场大雪
那斜照进窗里的夕阳，拴过你的战马
抽出几缕落霞，就可铺成千军万马通行的栈道
马蹄声留白了一片竹简，让那些金戈铁马一再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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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的故国，怀旧的马蹄
在云梦山，你口服了一剂落日
对症这病入膏肓的天下
云梦山的云雾勒紧了尘世，勒紧了半部《鬼谷子》
在每一片竹简里，你都精确地设伏了一场大雪
走出鬼谷墟，普天之下，无对手
手工的汉字，已刺破历史的薄纸
独独让一枚“兵”字，发了芽。让无数硝烟打了一个对折
一个人把一座江山，哽咽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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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生擒一个沙场，活捉一场硝烟
你必须扶起半盏捷报，醉里挑灯看剑
排兵布阵，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派一个名词为使臣，遣一群动词为伏兵
用几个形容词擂鼓呐喊，调一个副词推进战事
让一个虚词，适时地鸣金收兵
在一粒顿号上，谋划用兵。在一枚逗号前，埋锅造饭
让一个问号虚虚实实，草木皆兵。最后手握一个大大的句号
于中军帐里，圈住最后的捷报，让一场硝烟就此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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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虚拟的战火，最终临摹了一场战国时期的烟消云散
岁月，至此轮回。搁浅在云梦山
戎马托起的落日，倾斜了谁家的江山？
从一场战争里抽身，你把一个宏大的战场抽丝剥茧
一条妙计，养大了一场战火
一把断剑，一病千年。不起
打坐的刀剑，已把马蹄推向时间之外
《鬼谷子》十四篇犹如十四枚绣花针，无数次将对手穿疼
收获胜利，也收割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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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上的落日，胆战心惊
你怀里的月色与流年，已被战火一再做旧
经年的硝烟，沸腾着染上了历史的忧患
风在收拾残局。匿名的王，仍在若无其事地等着捷报
你知道用战争无法修复人心，就像你内心守护了千年的那座城池
一空，就有千年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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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梦山，一个人的肋骨被古今平分秋色
◎二等奖作品
鹤归壁兮淇水长（节选）
□香奴(天津)
@@一、鹤归壁兮@@
我踩过芦芽和冰河；我抵达过远方和扎龙的春天；彩虹如桥之上，我不想停歇翅膀；月华如练之下，我不能轻言途中的忧伤。
回到南山峭壁，我是朝歌的黎民百姓；回到大伾山，荷凿而立，我是三过家门的禹；写下“有怀于卫”的时候，我是临淇河而泣的许穆夫人；唱出“壮士去兮”的时候，我是涉淇河而逝的白衣荆轲……
我像谙熟自己的体肤一般，能辨认河床中央的岩石，第四纪早期古冰川遗留的冰臼，那是一场三百万年之久的约定，梅花落去又发，修竹翠尽又黄，万千鹤影飞去又来，若遇不见我等待的那一只，谁敢孤单地打开五岩山上那阕《西江月》？
我是谁的前生之鹤啊？一世一世往返于红尘寒暑，我的爱人，你可知道，身披羽衣的洁白该有多么沉重，忠贞没有誓言，也不能描述，但绝不会更改和变迁，我为你一直携带头顶的红，我一直在不断的进化里伸长优美的脖颈、拉直疲惫的长脚，请你相信我用最温柔的眼神顾盼左右的时候，并不是想挣脱你前世给我的枷锁。
我仅仅盼望云端飞来的，终于是你，我失散于地老天荒的你，在你的胸前，有我安抚过的伤口，和古老的信物，环佩叮当。
我早就说过爱情，是两只仙鹤在一幅关于水的素描里重相逢。
鹤归壁兮！淇水长。
二、寻竹不遇@@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诗经·卫风·淇奥》
卫武公吟诵之间，光阴一逝，便是三千年。
时光流转之手，把淇园在眼前徐徐打开的刹那，循诗而来的我们，再也找不到绵延于山岩沟壑的修修绿竹了！二十多里长的古代淇园竹林，偶有新竹，纤弱娉婷，再无卫君子之伟岸，那一棵棵饱经风霜的绿竹，都去了哪里？那一个个治国安邦的风雅之士，都去了哪里？
淇水流碧玉，空剩一个镜像；秋鹤霜竹一词，永远缺了半边。
再没有撑着竹竿渡淇水的女子，再没有那一袭感天动地的缟素，再没有“有怀于卫，霏日不思”的乡恋。
仍有白鹭南去，仍有画舫游艇穿梭于河面，目送芳草斜阳，我们久久不甘撤去残茶冷酒的筵席，再等等那些久别的故人，挺拔的修竹一般，一一站立在历史的眺望里。
三、金山寺怀古@@
如果，真的是千年等一回。我愿意把金山寺用来夜宿。
我不是来摘星辰的，也不揽月倚栏，如果非要查明来历，世间所有的女子，哪个没有舍过命盗过仙草？
我也不怕大水四起，就让那三步两眼井再也不分彼此，甘甜和苦涩互相弥合生生世世的缺憾；就让北宋嘉佑年间的松柏沐浴这滚滚红尘之水，感受那些衰草和落叶的浮生之年；就让我陷入水土深处，我绝不呼喊也不会惊慌失措。法海的水已高不过我的头顶，我的头顶有泥做的菩萨。
白素贞青丝三千，白素贞一遍一遍抛出水袖，白素贞穿过黑暗的长廊，她停在昏黄的灯下，仰望光芒。是的，她仍未离去。
没有枷锁和镣铐，她把曼妙玲珑的身体安放进爱的牢笼。
这四壁生冷的金山寺啊！若初相见需修炼千年，重返一条白蛇的妖娆需要蹉跎多少岁月？
刻骨铭心爱过的你啊！茫茫人海里我怎样再次辨认出，宋代的雨水淋湿的那一介青衫？
四、白马，白马@@
一匹马，天马行空的马，一匹马，日行千里的马，都已不再。一千六百多年前，白马津之夜高馆张灯，残月归雁，李白挥袖对天：将军发白马，旌节度黄河。
遥想大风起处，涛涛万里，逯明古城之外，有千万匹白马扬鬃嘶鸣，而今白马坡，空余辽阔无际。黄河故道，只剩春风微凉。
白马山上，关帝庙香火缭绕，而不远的白马坡中，枯草水蓼之间，颜良孤魂独望，怆然千古！
千百年烽烟滚滚里，到底谁是真的英雄？谁成全了谁的忠义担当？谁在一碗温酒里，丢了一世英名？谁在此受封“汉寿亭侯”？谁湮灭于乱世之中？
白马坡已从古代的水泊草潦里生出沃野，那些无处分晓的历史都与后世的青青麦苗生长在一起，站立在一起。
传奇如白马。梦里长河烟云中，只有白马，白马纷至沓来。
五、看见了烽火@@
马家寨，赵国的烽火仍有温度。在灰烬里生长出来的蓬勃之草，都顶着一抹沧桑的烟火色。
烽火。周幽王博美人一笑而戏诸侯的道具；狼烟四起家国危难的一个醒目标志；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一种焦虑。
那么多的春雷和秋雨贯穿而去，却始终不曾更改它的红、它的亮、它的灼热。甚至这被称为遗址的赵国古都，空气里弥漫了烽火的味道，那些密布的丛林里仿佛被埋伏着万千勇士，那不曾生锈的盔甲和刀剑一直在，整装待发。
真怕这七月流萤惹出是非，也怕那轻纨锦扇加重了火势，让那些偃旗息鼓的战事复活，那些永不瞑目的英雄发出呐喊声。这些都是历史尘封的一部分。
每一次清风吹动了扉页，我们都看见了烽火。
六、过黎阳@@
如果可能，我更喜欢与战车辘轳同行。
朝发邺城，顶风冒雨。汉末乱世，青梅煮酒已论过英雄，英雄都已朝悲白发，撒手千秋。曹丕怀揣老父的锦囊和令箭，过黎阳。
过黎阳，是从魏王到汉帝；过黎阳，是天下分久必合。
再过黎阳时，不再是建安纪年，鼓角争鸣已远，黄河改道东去，这是一场丰沛之水的别离，温暖紧随其后，芊芊莽莽竹林紧随其后，自此千年黄沙弥漫，曾经的繁华仅剩满目荒芜。
这就是历史，战鼓响天震地，也是过黎阳；心怀万岁林千军万马相拥，也是过黎阳；离雁孤飞，尘沙遍地，也是过黎阳。
一阵秋风草虫哀歌里，岁月峥嵘，正道沧桑。兴衰如春去秋来的转换，一遍一遍过黎阳。
七、古树无言@@
古树无言，却栖息着百鸟的歌喉；古树无言，却记录着往事如风。
是暴雨是洪流抵达了根系；是日月是虹云行走在树冠之上；
一棵1500年的柏树，做不做一个标识，写不写上“华北第一柏”都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每一片干裂的皮下都深藏新泉，每一条浅淡的年轮里都包裹着春风。
大伾山之上，拦驾龙槐，已然白了须发，但繁茂的枝叶里仍然有怒目圆睁，他怀里有素笺三千，写满民声，只有五月的清风逐一核实那些白花花的芬芳和冤屈。来来往往的人啊，情已找不到缘，债也找不到主。只听香如故。
情人柏与夫妻柏有何不同？情人柏有好看的造型，虬枝旁逸，绿衣招摇，惹羡神仙；夫妻柏有四百年的同甘共苦，血脉相连，微小的叶片之间已经有了神化的默契，无需用太多的修辞，他们更习惯被描述，已同根而生。
一棵酸枣树，在马庄村留守了八百年，如果她记得所有过往人间的心酸，她的果实该有多么纯正。而岁月沉淀之后，是不是那些细如米粒的枣儿，会泛出一丝甘甜，不然深秋的午后，她的脸庞如何变得红润，她只是在金风里摇头一笑，泯去八百年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一定还有更多的古树，被青山遮掩，被时光埋没，或者苍茫之间已被点化而去，我更赞美那些悄然消逝的草木。
他们是古人，他们也是来者。
◎二等奖作品
鹤壁之光（节选）
□韩冰（河南）
微澜
才过城东，就能察觉到整个城市的秘密
不远处，两棵高大的樱花树
披满仙羽，还有枫树、银杏、栾树、火炬树
这些神的树
与我们遥遥相望
通常是先从外部进入
它的飞瀑和悬崖
向左走，向右走
我们扔出内心的礁石和暗流
波涛高低起伏
信赖它，并抓住它
这些时间的花蕾
鹤园深，樱花落
山上，山下
风起微澜
它们朝着你的方向
抽出新鲜的、粉嫩的
闪电和道路
一切都变得很轻微
在你的眼睛里
我们看见了那条神圣的河流和它远扬的风帆
如果我是一条河
云梦山的风是轻的
云是淡的
半山腰上的野酸枣树的刺扎了手，是疼的
一滴血流出来
溅起的浪花，是热的
斜依着石屋的镰刀和锄头
让酒中的桂花活过来
它们越过云朵，穿过山岚
有着春天一样的节奏和步伐
它们的脚下是一条河
化解春风，又聚集春风
吹动大地，吐露新蕊
两只高飞的大雁
鸣叫着
和我们重逢在樱花树下
一些野花
兀自地开
淇河在不远处
发出耀眼的光芒
大伾山下的石榴园
大伾山下的石榴园
已经看不到太多的树叶，它们大多都已飘落
零星的几只干果，在高挑的枝头
收集云彩
几只虫子蛰伏在土坷垃下
尘土，花粉，蛛网，驮着一只蜻蜓斑驳的翅膀
在飞
一阵风吹过
那些粗粝的阶梯，拿出现实的薄霜
来
收集万物之光
给棉被一样软绵、厚实的叶子下面
我闭口不谈的
被大水淹过的、略带残缺的
泥土
当果子落下时
它们还会为我
下一场暖身的雨
因为我们也需要
把根深深地扎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