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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十七中”

□天 平

一所农村中学,我在那儿读了仅仅10个月书,离开近40年了,却终生难忘。

1980年,我第一次高考受挫,复读无望,欲学无门,陷入绝境。正绝望间,有人说“到十七中去”。我急忙重整行装,投奔十七中。从此,十七中开始走进了我的人生,改变了我的人生,永久了我的记忆。

十七中,位于郊区红卫公社李家荒村后的一座山岗上,坐北朝南,东与李家荒相望,南与四矿工人村毗邻,北枕高高的丘陵,西连荒芜的深沟,名为市级中学,实为荒郊野外一新建农村中学。

走进大门,学校唯一的路向北渐远渐高,土石路面坑坑洼洼。路的两旁,新建的红色瓦房依次排开,这便是教室。教室间的空地上建有砖砌的水泥面的乒乓球台,连中间的隔栏也是砖垒的。这是学校除两个木制的篮球架以外仅有的体育器材。

教室的东边,两三米高的石岸下,是不规则的一块儿未硬化的土地,南北两个木头篮球架遥遥相对,这就是学校的操场。

操场的北头,一间低矮的瓦房里风机呼呼,煤烟滚滚,蒸汽滔滔。这里只有炊具,没有饭桌餐具,只有大火大锅,没有小灶小炒。这便是学校唯一的师生食堂,几百名住校生吃饭全靠它了。

到十七中就读,我第一个走进的是学生寝室,那是中间路西的一座大教室,通体三间,除了人行通道,满满的铁制双层床摆放其间,连床板都没有,几十个人住里面,每到夜里,各种生活交响曲”此起彼伏,无奇不有,夏天闷热,冬天奇冷,没有卫生间,门口的大尿桶功不可没。同学告诉我,原来没有床,通屋地铺,可恶的老鼠常使胆小的同学睡不着觉。

教室就更简陋了,新教室旧桌凳,满屋都是穷学生。夏天没有任何降温设备,自然风是唯一选择。冬天的取暖设备,就是讲台里边靠房角用砖头垒成的煤火台。寝室不生火,怕煤气中毒。

很难想象,就是在这个极其简陋的校园,就那么一群饥寒交迫的农村孩子,硬是在那万人挤独木桥的上世纪80年代,取得了多年高考遥遥领先的骄人成绩,使“十七中”这块金字招牌到现在还熠熠生辉。

是什么铸就了这块金字招牌?

一切为民的办学初心

提起十七中,不能不从学校的创始人、首任校长孙林和说起。

上世纪60年代,从安阳九中毕业的梨林头村学生孙林和,放弃在安阳九中留校任教的机会,回到家乡小学任教,后根据红卫公社指示组建曹家(初级)中学,由于治学有方,没想到第一届初中学生中考,一个新建的村办“戴帽初级中学”(所谓“戴帽中学”,是在小学的基础上增设初中甚至高中,有点类似给人戴了个帽子,所以叫“戴帽中学”,它是“文革”中城郊结合部农村教育特有的现象,目的是为解决农民子女就近读中学的问题。),竟然有9人考入高级中学,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事。高考制度恢复后,红卫公社的大部分高中教学质量差,整个公社六七万人的区域,高考(包括中专)录取几乎是零,无数农家子弟弃学务农。面对这种情况,从农村长大,从教多年,稍有成绩又酷爱教育的孙林和心急如焚,决心争取政府支持,献出毕生精力,在家乡兴办教育,服务家乡父老,培养农家子弟。

决心一下,孙林和开始他的兴学行动,到槐树岭组建红卫中学,且一干就是37年,一干就是一辈子。红卫中学建成后,越办越好,来投学者越来越多,学校必须扩建。1977年,经孙林和校长争取,在经费十分困难,完全依靠外援的情况下,红卫中学改名鹤壁市第十七中学,建设新校址,也就是我走进的那所学校。十七中应运而生。

1979年,十七中为解决农村往届高中毕业生参加高考无学可上的燃眉之急,在新校区第一次招收文理补习生70名,1980年第一年参加高考,27人被录取,升学率全市最高,仅施家沟一个山后小山村,当年就有7名学生被高校录取,轰动乡里,十七中一鸣惊人。从此,十七中教学质量逐年提高,成绩越来越好,1984年达到高峰,高考升学率全市最高。

谈起当年办学的困难和初衷,孙林和校长曾多次感慨地说:当年,国家已恢复了高考制度,而我们身边那么多农家孩子没学上、上不起、学不好,都窝在家里,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办学、办好学,困难再大,不讲条件,拼死也要为有志求学的农家孩子铺就一条成功之路。这就是我们办学的初心。正是这颗初心,开启了十七中的未来。

无私奉献的师德师风

十七中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培育学生的是一支什么样的教师队伍?如论毕业文凭,低得可怜,若论敬业精神,高得无比,这是一支一心扑在学生身上的教师队伍。这支教师队伍,没有一个本科生,只有一个专科毕业,相当一部分初中毕业。因为学识有限,许多老师都是自己先自学,再给学生讲,常常预习到深夜。教师们的付出,感动着学生,感动着家长,也感动着上级,教育部、省教育厅的领导当年到十七中视察,面对如此低文凭的老师,面对如此高水平的教学成绩,纷纷跷起了大拇指。

老师们文凭不高,知识有限,但一心为了学生,却全身心投入教学的忘我精神令人感动。

不能让一个有培养前途的学生辍学。得知从小失去父母的马同学因交不起学费而失学,孙林和校长亲自跑到他家,当场承诺免收两年的学费,该同学得以重返校园。山区一同学字体较好,但家庭极度困难,连吃饭都成问题,孙林和校长就刻意安排该同学定期定量有偿为学校刻写油印蜡纸,每张两毛钱,以补“无米之炊”,确保完成学业。

不计任何报酬为学生传道授业,老师为学生牺牲了一切,奉献了一切。星期天、晚上补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每个老师都嫌自己争取到的补课时间少,常常因争着补课而争个不休。老师们都认为给学生补课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常说,学校就是我们的家,学生就是我们的孩子,教不好他们,我们枉为人师。

孙林和校长更是如此,他不仅关心着全体学生,更把每个教师的困难放在心上。曹善泽、何玉田老师有病,他主动到郑州联系医院,送他们到医院,没地方住就住到他亲戚家。单身教师过节不回家,他把他们接到自己家,一同过年。他争取到的“农转非”指标,全部给了最需要的任课老师,在当时,一个“农转非”指标就是一个铁饭碗。1979年,市教育局对做出突出贡献的孙林和校长奖励270元钱,而他当时的工资每月40元,他竟一分未留,全部奖给了几个优秀的任课老师。有这么好的校长,老师们都纷纷表示,不拼命工作,对不起孙校长啊!

每年高考冲刺的前一个月,每天晚上晚自习后,学校食堂都要为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子们免费供应一碗面条汤。尽管汤很稀,但那是暖心汤,那是壮行汤,喝过这汤的十七中学生终生难忘。

为了使学生们能喝上开水,学校老师家里或宿舍都常常备有开水。蔡同学经常说,他有一天傍晚去孙校长家喝水,校长家正好还有一碗饭还没吃,硬让他吃了。饥渴难耐时得一碗热饭,雪中送炭,让他终生难忘。

为了学生,老师们牺牲了自己,吃尽了苦头,许多老师离家不远却长期不回或不能回。1979年的全市教育现场会上,代表老师发言的李露意老师年过半百,发言未完,竟在会场当场落泪。老师们的辛酸和付出可想而知。

刻苦拼搏的学习精神

1979年以后,十七中的大名引来了方圆几十里、上百里的学生,绝大多数是贫穷的农村学生。汤阴学生王同学、裴同学放着家门口的地方中学不上,非来十七中上学不行,当地的农村学生就更多了。一时间,十七中成了农村学生的大本营。

那个年代,农村的条件是十分艰苦的,上学的学生自带干粮咸菜是主流,徒步回家返校是常态。家住山后的同学回家一次往返30公里,每次回家拿干粮,都是周末傍晚离校,第二天早上返回,在家的半夜时间,就是父母准备干粮咸菜的时间。一年的中秋节中午,大部分同学都吃饭去了,午间查岗的孙校长却发现校园偏僻处有几个学生,悄悄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同学在啃干粮,一块儿干硬的红薯面窝窝,这是他中秋节的午饭,怕被同学看到不好意思,躲到这儿悄悄用餐。看到这一幕,孙校长立即把他拽到家,让他在自己家吃了一顿饭。这一幕,孙校长作为教育学生的典型事例,讲了一遍又一遍。这一幕,该同学不忘师恩,到现在想起都感动不已。

就是这么一帮来自农村的穷孩子苦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但刻苦学习的精神无人能比。

为了保证学生休息,学校规定晚10点半关门熄灯,但常常有同学在寝室熄灯后点蜡烛挑灯夜战,个别同学更是置学校纪律于不顾,经常跳墙跑到四矿路灯下看书学习,夏天虫叮蚊咬,冬天寒风刺骨,全然不顾,个别同学常后半夜跳窗户进入教室学习。王同学发明了“错峰吃饭”学习法,虽然能挤出半小时用来学习,却常常因去食堂晚而吃不上饭。更有一位同学立誓,高考前3个月不洗澡不理发,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这样一群“玩命之徒”,焉有考不好的道理?天道酬勤,他们连续多年,创造了高考成绩遥遥领先的辉煌,数学单科两年全市第一,物理、语文一年全市第一,使十七中这块教育战线的金字招牌到现在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因教育体制改革,十七中几经易名,现已改称鹤壁市鹤山高中,但你到鹤壁打听,知道鹤山高中的不多,提起十七中几乎无人不知。改名10多年了,同学们、社会上仍然称这所学校为十七中,这就是十七中的魅力!

心系家乡的赤子情怀

因为出身贫寒,因为依恋故土,十七中的学生毕业后许多人自愿回鹤壁工作,他们忘不了养育他们的这一方人民,离不开培育自己的这一片热土,他们在不同的岗位,为了家乡的发展贡献着自己的青春。现在,鹤壁的各条战线、各个机关,无不有十七中的学生在拼搏,在奋斗。

因为出身贫寒,因为历经苦难,十七中的学生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更艰苦朴素、吃苦耐劳。勤奋立业、诚实待人,是他们先天的基因。正因为如此,十七中的学生备受欢迎,不少人在平凡的岗位上取得了不平凡的业绩,以实际行动为十七中这块招牌增光添彩,传承口碑。

因为出身贫寒,因为倍感师恩,十七中的学生热爱母校、敬仰老师,崇尚教育。许多同学视母校的需要为己任,对老师的尊重如父母,许多人选择了教师职业。好多同学毕业时曾对孙校长表态,只要考上学,必报师范院校,接过老师的教鞭,传承母校的校风,教书育人。建国同学毕业后,毅然选择到母校任教,现在还站在十七中的讲台上,向我们的师弟师妹传道授业,他常说,只要母校需要,他就一直站在这讲台上,直到拿不动教鞭。许多在外地工作的同学,回鹤壁探亲,都要到母校看看,虽不见老师,但睹物思人,也倍感亲切。

1983年,孙林和校长到郑州学习,其中一女生见了孙校长,竟当着大家的面拽着孙校长的胳膊哭了。校长亲切地问她哭什么,那女生腼腆地说:我想家了,见了您就像见到了大人!这种对老师对母校的感情,在十七中学生身上表现尤为突出。

十七中的学生对老师非常敬仰,只要知道是十七中的老师,十七中的学生都会肃然起敬。孙林和校长德高望重,不管走到哪里,常常被自己不认识的学生认出,然后是热情礼遇。永青同学经常说,不管走到哪儿,无论干什么工作,我们都是十七中的学生,热爱母校,感恩老师,是做人之根本。孙校长常自豪地说:我搞了一辈子教育,没有什么财富,但我非常富有,如果要问我最大的财富是什么,那就是我的学生!

我的母校,我亲爱的十七中,尽管您已被冠称鹤山高中,尽管您已经发展成为鹤壁北部最著名的特色高中,尽管您仍然以教学质量高而雄踞北部,我们永远称您十七中。我为是您的学生而骄傲,也为您更加辉煌的未来而期待,而祝福。

我爱您,我的母校,我永远的十七中!

教师节就要到了,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母校和敬爱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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